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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虚构 | “寡妇村”的新生(一):丈夫出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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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2020-5-1 22:17:09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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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纳雍县水东乡的以则孔村,全村土地面积仅有4.99平方公里,是贵州版图上的弹丸之地。2000年以来,这个村成为国内关注的焦点:这里因众多外出的青壮年贩毒、吸毒被抓或在逃,留下了22名“寡妇”。那以后,以则孔村以“羊角山下的寡妇村”而全国闻名。

  10余年来,时间无数次拂过“寡妇村”这个耻辱的名号。但如今,“寡妇村”这个极具耻辱性的绰号已名不副实。

  因为,当年因贩毒、吸毒被法律制裁的村民,绝大多数已经回家,与曾经的“寡妇”们开始了新的生活。然而,当年父亲留下的痛却永远烙在孩子们的心中。  

    “毒”害以则孔

  2012年2月24日,越野车驶入水东乡以则孔村方向,道路变得越发艰难。马路边上,偶尔遇见进退两难的面包车和轿车,车主和乘客蹲在路边,看着泥泞的道路唉声叹气。走了七八公里,乡政府的一辆越野车也横在了路中央,挣扎许久才前进几步。此时,车轮下陷,路面刮着汽车底盘,沙沙作响。

  这时,已临近以则孔村。水东乡政法委书记郭晋用手指着远处山坳里的村落说:2002年前的以则孔村,无水,无电,无路,无学校,无一村民拥有高中以上文化水平。

  沿着郭晋手指的方向,只见几座陡峭入云的手指形高山,围成一个手掌的形状,在手掌的平坦之处,数十间民房挨挨挤挤,那就是闻名全国的寡妇村——以则孔。

  以则孔是水东乡面积最小、人口最少的行政村,也是纳雍县边远落后的一类贫困村。由于生存环境恶劣及其它诸多因素的制约,该村大部分人家一直在贫困线上挣扎。

  郭晋在水东乡工作了七八年,以前并没有分管政法,他的工作曾与禁毒甚至是以则孔毫无关联,但是他熟悉以则孔。以则孔被全国媒体关注后,就成了乡里的“明星村”。郭晋直言不讳地告诉记者,这类备受关注的村,经常受到上级领导关注,容易干出成绩。因此,这里成了禁毒宣传的“重地”,每逢上级领导禁毒检查或者到了“禁毒日”时,大家首先想到的都会是以则孔。

  上世纪九十年代,打工潮盛行,以则孔众多农民也怀揣着发财梦走出大山,到贵阳、昆明等地打工。不幸的是,不少青壮年农民发财心切,受雇于毒贩充当“马仔”,从边境贩毒到内地,被公安机关一锅端。

  1996年至2002年期间,该村涉毒人员共42人,除1人未被抓获外,其余人员分别被处以不同的刑罚和强制戒毒。其中5人被执行枪决,1人病死狱中,1人被判死缓,3人被判无期,18人被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,6人被判10年以下有期徒刑,其他人被刑拘和强制戒毒。

  这些涉毒的农民或被处以极刑,或走进高墙电网,或逃遁他乡。在村里,便留下了24名风烛残年的老人、24名望断云山的寡妇、49名孤苦伶仃的孩子。当地一位参与禁毒的公安干警坦言,毒品给以则孔带来了噩梦,整整影响了这个村的三代人。

  10年间,时光无数次拂过“寡妇村”这个耻辱性的名号。如今,当年剩下的36名涉毒人员中,除了4人还在服刑外,其余31人已经刑满释放回到了以则孔。

  以则孔的“寡妇”

  无论过去如何罪恶,回头的日子总是趋于美好。

  张习校出狱这几年来所想的,莫过于问心无愧地生活。所以,当村主任何开样打电话说我们要采访他时,正在地里劳作的他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泥土,放下锄头就匆匆回到家里。在他那不足70平方米的空心砖平房里,他看着我们,咬紧牙关努力吐出7个字:“我以前是个毒贩!”

  1996年,以则孔不少人在昆明打工都发了财,村里人纷纷前往昆明“淘金”。张习校和其他人一样,也去了昆明。到了那里,他才发现,挣钱并非想象中那样容易。“我也不想贩毒,但就算拼命干活,一天也只能挣20块钱左右,光生活就要花去10多块钱,磨骨头养肠子,生活很艰辛。”张习校回忆。

  1998年,妻子王从飞怀孕,张习校每天拿着那可怜的10余块钱心里十分愧疚。这点钱怎么给妻子买营养品?将来有了孩子,他又哪来的钱养好孩子呢?当家庭的重担悄然降临到26岁的张习校身上时,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只要赚钱,哪怕是卖命都行。

  就在这时,有熟人找到张习校,请他帮忙运送毒品,运一次能挣一两千元。对于穷怕了的张习校来说,这是“致富”的最好路子,他同意了。没想到,张习校刚运了几次,和他一道运毒品的人就被抓了。后来,同伙带着警察来到张习校的住处,搜出了50克海洛因,他永远记得那个日子:1998年10月15日。

  在公安局,最让张习校放心不下的就是怀孕的妻子。他被捕后,妻子王从飞成了以则孔村22名“寡妇”之一。

  张习校也知道,村里有的年轻男子被判刑后,他们的妻子认为没有“盼头”,就丢下孩子转嫁他乡。在村里,一些年轻有姿色的妇女一听说男人要坐牢或被枪毙后,便把孩子丢给年迈体弱的公婆,拍拍屁股就走人。有的去城里当“小姐”,有的择人另嫁,有的称去打工但从此杳无音信。

  妻子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?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?她会重新嫁人吗?这些问题让张习校在看守所中辗转反侧。那一刻,仿佛幡然醒悟的他不再想要富贵,而是宁愿与妻子贫穷地厮守。没多久,他被宣判了10年有期徒刑。

  值得庆幸的是,王从飞没有抛弃张习校。得知他被判了刑,她独自回到以则孔,于四个月后生下了儿子张亮(化名)。儿子出生后,她也没有离开,而是和公婆一起含辛茹苦地将张亮抚养长大。

  “毒贩”的新生


  张习校的父亲张清富是个老实人。谈起儿子贩毒一事,他咬牙切齿。“当初要是我在他身边,咋会让他犯事?别说是贩毒,就是小偷小摸我也要他狗命!”

  张清富说,儿子坐牢这些年,耽误了许多事。他认为,就算家里再穷,但只要努力挣钱,也总比关在牢里好,至少儿媳妇不会如此辛苦。张习校说,后来他知道妻子还在家等他,便表现得很好,想减刑争取早点出来。

  由于在服刑期间有立功表现,张习校减刑3年。2005年10月14日,张习校刑满释放。而张习校的一些狱友因为在服刑期间,妻子改嫁,父母过世,家里什么都没有,甚至不愿出狱。他们临近刑满期间,就想方设法逃跑然后被抓回去,以此来获得加刑。张习校认为,他们对外面的生活已经失去了盼头。

  经历了牢狱之苦,对于现在的生活,张习校已经满足,他吃得饱睡得着,遇到再苦再累的事情也无所谓。出狱后,他就一心想通过合法手段挣钱。

  张习校给纳雍一家养殖场喂了一年黑山羊,学到技术后,他发现以则孔虽然土地贫瘠,但有大面积的草地,很适合黑山羊的养殖。2009年,有朋友出钱买了55只黑山羊给张习校喂养,说是赚钱后与他平分。一年后,这批黑山羊就繁殖了30多只,可不幸的是,遭遇了2011年初的凝冻,许多山羊因缺粮饿死了。剩下的52只黑山羊,卖了勉强能保本。

  前年,张习校还凑了一万多元,自己砌了两间平房。并用闲暇时间在坡后的空地砌了五个羊圈,贷款买了11只黑山羊。采访当天,正值纳雍县畜牧干部在以则孔搞养殖技术培训,乡里的干部得知张习校养羊十分积极时,答应优先给他10多只黑山羊喂养。“如果我有50只黑山羊,我两年就能让它翻倍,到了冬天,我就多储备些萝卜、洋芋等食物,让它们吃饱,这次保证亏不了!”张习校憧憬道。

  王从飞告诉记者,张习校刚出狱的时候,7岁的儿子都不认他这个爸爸。爷爷奶奶劝了孩子很久。直到10多天后,孩子才勉强叫上一声爸爸。出狱一年后,张习校与妻子又生了一个儿子,这让张习校感觉人生更有奔头。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教育好儿子,即便他们不能当理想中的医生,也至少能安分守己地种地,不再去碰那害人的毒品。

  张习校这个曾经的毒贩虽然获得了新生,但更多涉毒被判刑的家庭并非如此幸运。

  郭晋告诉记者,当年的涉毒人员大多已经刑满释放,但留在家里的并不多。许多人都选择外出打工,因为许多家庭都已经妻离子散,他们感觉留在家里“没意思”。

  贩毒让以则孔的三代人陷入困境,期间有不少人选择离开,但也有人坚守了下来。一些母亲仅靠母性支撑,含辛茹苦抚养孩子走过10余年,一些孩子依靠对父亲的想象倾诉着心中的苦闷。

  从以则孔越发健康的发展来看,这个村庄终于从当年的贩毒阴影中挺了过来。这里的孩子们更愿意将来当名医生,他们内心埋藏着一颗救赎的种子,正在发芽。
      
  文/吴华   图/刘婷婷
 
      本文写于2012年,发表于《贵州都市报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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