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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俣阳:摇着星星去宋词,天长地久是情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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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2020-5-8 10:46:03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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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,推开那扇并不古老的院门,听着被风珍藏了一宿的浅浅的“吱嘎”声,我走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,十指间默默拈起的,无一例外,都是恬风流云从千里之外捎来的清欢与疏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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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眼望去,杏花早已随着染了一季芬芳的微雨,渐次消散在唾手可拾的明媚里,俯仰之间,天高云淡,一袭小荷的幽香正藏在岁月最深的不经意里,缓缓飘散向那些不可知的遥远。于是,所有的不动声色,便又在刹那之间摇上了枝头,变成一条条碧绿湖绿的柳丝,变成一朵朵深红浅红的玫瑰,变成我心头冉冉升起的月光,向墙角的栀子借了一抹浓郁的白,静静地开成万里长空最温婉的色彩,最沉着的相思。

风,微微地刮;花,浅浅地香。那些被尘烟久久地锁在柴扉之后的思念,还能否借着一缕青苔的残痕,通向墙头马上的执手相望?那些被时光长长地困在故纸堆里的深情,又能否借着一朵落红的不舍,冲破雕栏玉砌的翘首以待?是两两相望,还是两两相忘?回首,回眸,眼里是情,心里是意,为什么相隔已千年,他的发间还藏着她的花香,她的唇间还留着他的柔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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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不了。转身之后,一千年的芳华已谢,永不落寂的,却还是他们那两颗辗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,却依然彼此念念不忘的心。她偎在廊檐的柱子下,接受风的邀约,咿咿呀呀地唱起那些久远到忘记今昔是何年的陈词滥调,哪怕再也无法忆取那晚的缠绵那晚的月光那晚的你侬我侬,却始终都还记得他俊美的容颜里有她酿下的一抹温婉,而她澄澈如水的目光里,亦始终都珍藏着他香醇莞尔的笑。

花灯的影子旧了,花雕的味道依然醇厚,那些悱恻的长调小令,在他深情的注目里,亦依旧美得一如当初的初见,像是素色绢子上画出来的桃花,看一眼,便有烂漫的欢喜涌动在波心。她一字一句地唱,他一字一句地听;她风情万种地唱,他温文尔雅地听。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尽管一回首便已是千年的迢遥,但他依然听得懂,她那些咿呀的字句背后,无一不是他款款的深情与不舍的眷恋。他爱了她千年,思慕了她千年,又怎能参不透,她等待了他千年守候了他千年的伤与痛、怅与愁?说好了,花开的季节,便要带着她天涯海角走遍,看阳春,唱白雪,在她的欢颜里书写一阕阕高山流水的韵,却为何偏偏要等到人们把他经年累月里写给她的深情,一字不差地刻成雕版里的词,印成一本本泛黄的小册子流通于世时,才记起,她已被他遗落在凡尘中独自飘缈了千年之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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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她已经孤单着把他写给她的深意唱了多久,但他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忘记那段情,更没有辜负他每一次的深情凝望。青苔已老,昔日的雕梁画栋,早已湮灭在岁月的风尘中,不知所踪,曾经的徽墨宣纸,也早已破碎在虫龁鼠伤里,满地狼藉,唯一留下的,就是他写给她的词,那些被后人们装订成册、吟哦唱诵的词。他没想到,他当日满怀激情为她写下的字句,兜兜转转到了后世,会被人们称为宋词,四处传唱,而且一唱便是千年,经久不衰。宋词,也就是宋朝留传下来的词,宋朝是他生活的年代,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差错,可他总觉得这两个字眼似乎还欠缺了些什么,那大概便是他对她的愧意与内疚吧。

踩着栀子的花香,他从千年之前的碧玉楼台缓缓走进今世的绿意葱茏,而我,却在千年之后的花香里,手拈着一缕淡淡的轻风,在月季开得正艳的转角与他撞了个满怀。我知道他一直都在这里,一直都在,在等待一个花团锦簇的梦,要去圆一个花好月圆的愿,就像我一样,也始终都守在这里,等他,等他把那些脍灸人口、缠绵悱恻的宋词递到我手中,让我也生出一颗锦绣文章的心,在波澜不惊的世界,翻涌起波涛滚滚的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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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,远处又传来她为他唱起的相思。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”“明月楼高休独倚,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”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“天不老,情难绝,心似双丝网,中有千千结”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“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”“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莫莫”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“试问闲愁都几许?一川烟雨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“离人心上秋,何处合成愁”……那一句句情生意动的字句里,我终于惊喜地发现,却原来,他就是欧阳修,就是晏殊,就是范仲淹,就是柳永,就是张先,就是苏试,就是秦观,就是陆游,就是辛弃疾,就是贺铸,就是吴文英,是无数个才高八斗的大宋词人,亦是无数个深情不悔的大宋情人。

我跟着她,跟着他们的情人在风中吟唱起的旋律,默默哼唱着自己心底的歌,目光所及之处,阳光明媚,百花竞开,于是,忍不住,捋着一抹流散的云,轻轻问着自己,是不是,等花儿都开过的时候,我也能在流水的散淡里写出如此摇曳生姿的词?答案自然是否定的。庸俗如我,肤浅如我,即便把世间所有的华章都背得滚瓜烂熟,即便再在经书里摸爬滚打着修炼个千年,也是无法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的,那么,索性退而求其次,就在他们澄澈清朗的目光里,化身一只他们曾经亲近过的蝴蝶好了。是的,我只想做一只蝴蝶,在倦怠的时候,翩翩飞过他们多情的身影,去他们倾心思慕过的花丛里追寻我想要的轻柔与温暖,然后,落笔天空,落笔清溪,哪怕只能写出只字片语的欢欣,也要把我路过的一整个世界,都尽兴涂抹成他们眼里的五彩斑斓,一任它们精彩纷呈地,去千山万水里逍遥,去梅花三弄里缤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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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词,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朴朴素素的两个字,清清淡淡的两个字,读起来却也惹人口齿生香,顿生无穷意蕴。对我来说,宋词就是路边的鲜花,天上的月亮,江河湖海里一朵朵自由自在的浪花,她关乎一切美好的想象,是希望,是浪漫,是风情,是绚烂,是别致,是温暖,更是赏心悦目的风景,触手可得的柔情,亦是纸短情长里的一朵朵欢快的情花。说起来,由我注释的《纸短情长:美得窒息的宋词》一书,正式上市也有二十来天了,先前总琢磨着要给她写点什么,可近来工作着实忙得厉害,以致于今天才能回过头来有意识地偷个闲,在此给大家好好地说叨说叨她一番。

这本书是由圈内著名图书编辑杨沐涵小姐邀约我来写的。跟沐涵相识十年,其间也曾多次谈过各种合作,好几回合同都签好了,但到最后一刻又总因为各种不可抗力,导致功亏一溃,甚至有的书明明已经写好了也未能顺利出版,而《纸短情长》,恰恰是在这种情境下我跟沐涵首次合作成功上市的一本书,亦可谓开荒之作。沐涵是个很用心的编辑,由她策划的图书,很多都是百万级销量的超级畅销书,所以能跟她合作,也是我的荣幸,之前的种种错失,就当是缘分未到,想必这迟来十年的合作也许才是最最恰到好处,也是最好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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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之前相识的十年中,我和沐涵也曾因为工作中的分歧产生过误解,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她能力的认可与欣赏,更不影响我坚定地认为她绝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的完美的合作者。大家知道,我写文章,注重刻画细节,而沐涵做书,恰恰也是注重各种细节的推敲。当然,我注重的是文字的细节,她注重的是整本图书的细节,包括封面设计、整体装帧、内文版式字体、内文插图、宣传文案等等,所以我一直认为,两个都特别注重细节的人在一起合作,一定会碰撞出更多的火花来,自然也就能让图书以臻美的状态呈现在千万个读者朋友面前。

谈到这本书的缘起,最早还要追溯到2018年。之间经历了一些曲折,直到去年,也就是2019年的三四月份,才最终达成合作协议。按照合同精神,这书本来该在去年七月出版上市,后来因为沐涵和她的编辑团队希望做到尽善尽美,所以又拖了进程,再然后又碰上了新冠疫情,导致今年四月中旬才正式发行。不过这倒也无妨,好酒不怕巷子深,好书亦然,早上市晚上市,区别并不是很大,最大的影响也只是我的版税晚拿了差不多一年而已。呵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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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当初我并不想接这本书的。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,很多年前,我就写过很多宋代词人的传记,包括柳永、陆游、周邦彦等,也写过宋词三百首的解析,但基本上都是围绕某个特定的词人去写的,也就是以故事为先,而《纸短情长》这本书,则是我第一次用纯注解的方式来解读宋词,它不要讲词人的故事,只要求纯粹地表现这些词到底美在哪里好在哪里,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,因为这样一来,我就不能去渲染任何的故事,笔触一定要回到词作本身上来。恰恰,我最擅长的是讲故事,单纯去注释宋词,对我来说可谓平淡无奇,爱情没了,风花雪月也没了,怎样才能在那几百个字甚至是几十个字里,做出读者喜欢并能最先打动我感动我的文章呢?这的确很费思量。

首先,很多词作,在网上都能搜到它们的白话文注释,就那么短短的几行字,各家的字面解释也都大同小异,想要翻出新意着实很难,而且弄不好还会跟别人重复,所以对笔者的文字功力就相当的考验。在注释书中这143阕精心挑选出来的宋词时,我真的是不断地在推敲字眼,必须精确到每一个字,必须用臻美的语言来重新诠释而且还不能弄错任何一个字的内涵,必须避免跟别人的注释雷同或相似,这简直比参加科举考试还要让人费心劳神!其次,我喜欢讲故事,喜欢在曲折的情节里指点那些情爱红尘中的悲欢离合,而注释宋词也仅仅是注释而已,这就让我有些意兴阑珊,总是找不到创作的兴奋点所在。好在,在沐涵和与我直接对接各项工作的编辑刘文文的鼓励与帮助下,我最终纠正了心态,并得以顺利完成这本美好的书,让它得以在最好的时光里,以接近完美的姿势,去亲近我的每一个读者和喜欢我的每一个朋友。当然,这本书也不是纯注解,还是特别用美文体加写了一些重要词人的生平小传的,比如苏轼、陆游、辛弃疾、李清照、吴文英等。遗憾的是,由于版面所限,我为这本书精心创作的两篇美文序言最后都没能用上,想必这也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,或许,前方有更好的去处正在等着她们的深情探访吧!

文字是有限的,从文字里衍生出的情意则是无限延长的。今天,我只想摇着星星摇着太阳,跟大家一起去往宋词,去天长地久里追寻那一抹抹璀璨了千年的深情,如果你们非要问我这一去期限几何,那我只能笑着在月光里画上一句永远。永远到底有多远?只在朝朝暮暮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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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路过花间吴俣阳读书会    作者:紫衣牧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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